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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余管理是财务会计领域中一个长盛不衰、历久弥新的研究话题。盈余管理是指企业管理当局运用会计方法或安排真实交易来改变财务报告,以误导利益相关者对公司业绩的理解或影响以报告盈余为基础的合约(Healy和Wahlen,1999)。海内外学者对盈余管理的动机和手段进行了研究,发现盈余管理在世界范围内具有普遍性。传统研究发现,盈余管理的手段有两种,分别是应计盈余管理和真实盈余管理(Schipper,1989)。前者是通过会计政策的弹性调节利润而实现的,后者则是通过有意安排真实交易而实现的。中国资本市场是一个处于转型经济中的新兴市场(王开国,2002),市场参与主体和法制化进程与成熟市场相比具有较大差异;同时,中国是关系型交易普遍的社会(李增泉,2017),这种特殊的制度背景导致中国资本市场呈现与成熟市场不一样的特征,如公司违规现象较多、会计信息质量整体较低等。
2017年乐视网年报爆出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亏损达138.8亿元,这个曾创下创业板公司市值最高纪录的网红公司被拉下神坛,其财务报告成为市场关注的焦点。图1显示2013−2016年乐视网少数股东损益亏损额逐年扩大,而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以下简称“归母净利润”)始终为正且呈现增长趋势,2016年在合并净利润亏损的情况下归母净利润仍然较高。表1统计了乐视网主要子公司2016年的盈利情况。数据显示,六家主要子公司中,三家全资子公司全部实现盈利,而三家非全资子公司均大额亏损。尤其是乐视电商,虽然乐视网持股比例仅为30%,但因其拥有67%的表决权,故将乐视电商纳入合并范围。这就意味着乐视电商亏损的70%需要由少数股东分摊。换句话说,乐视网在母子公司集团整体发生亏损的情况下很可能将其亏损下移至其非全资子公司,将亏损“分享”给子公司少数股东,从而实现归母净利润扭亏为盈,以避免ST或退市。那么,乐视网利用少数股东损益来粉饰上市公司归母净利润的现象是否具有普遍性?少数股东损益真的可能成为一种盈余管理手段吗?这是本文将要探讨的问题。
表 1 乐视网2016年主要子公司盈利情况
子公司名称 持股比例 营业收入 营业利润 净利润 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100% 94848 14347 13566 东阳市乐视花儿影视文化有限公司 100% 26659 14075 12060 霍尔果斯乐视新生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100% 298243 17149 17149 乐视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 58.6% 1608157 −85555 −63566 乐视云计算有限公司 50.0% 120140 −5406 −1762 乐视电子商务(北京)有限公司 30.0% 489869 −73616 −73689 注:单位为万元,数据来源于公司年报。 基于2007−2019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数据,本文研究了当合并净利润(即包含归母净利润和少数股东损益的集团层面的净利润)处于微亏区间时,上市公司是否会通过操纵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即通过调低少数股东利润来调高归母净利润,以避免归母净利润出现亏损。研究发现,当上市公司集团层面的净资产收益率(以下简称合并ROE)处于区间[−2%,0]时,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资产收益率(以下简称归母ROE)与归属于少数股东的净资产收益率(以下简称少数股东ROE)的差额较上一年的变化值显著大于其他区间。这说明当合并ROE微亏时,公司很可能采用将集团亏损转移至少数股东损益的方式,虚增归母ROE。进一步研究发现,这种盈余管理手段具有以下三个特点:第一,通过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仅发生在少数股东权益占比较高的公司中,且该种方式主要通过与子公司进行关联交易而实现;第二,这种盈余管理手段在信息不透明度较高时更可能被使用,而信息不透明度低时则会受到抑制;第三,位于市场化程度较低地区的公司更有条件操纵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
本文的研究贡献主要在于:第一,本文揭示了一种新的盈余管理手段——少数股东损益(当公司具有强烈盈余管理动机时,调减少数股东损益可以实现调高归母净利润),是对盈余管理手段文献的创新性补充。已有文献广泛研究的应计盈余管理和真实盈余管理讨论的是在某一期间企业如何调节利润的绝对数额,将利润这块“蛋糕”做大或做小;而本文揭示的盈余管理新手段——少数股东损益,是在给定“蛋糕”大小的情况下,如何通过切“蛋糕”来实现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扭亏为盈。这种手段更强调利润分配的相对比例,而不是绝对数额。这是一种新的盈余管理方式,区分了归母净利润与合并净利润的差异,强调了归母指标对于上市公司股东和监管方的重要性,更加符合现实情况。第二,少数股东损益作为一种盈余管理手段,可能会对上市公司会计信息质量和外部股东权益产生影响。因此本文的发现可以向投资者和市场监管主体提出警示。在中国特有的关系型交易背景下,子公司少数股东在母公司需要时可以帮助上市公司粉饰财务报表,因此,少数股东损益可能成为上市公司实际控制人侵占外部投资者权益的输送管道。
本文后续内容安排如下:第二部分是文献综述与假说演绎,第三部分是研究设计,第四部分是实证结果及分析,第五部分是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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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余管理的动机既明确又复杂(魏明海,2000)。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学者对盈余管理进行了大量研究,并将盈余管理动机归纳为三类(张菊香,2007):第一是资本市场动机。根据公司财务理论,公司价值等于未来现金流的折现。而会计利润是估计公司现金流的重要信息。当公司盈利水平较高、持续时间较长时,公司股价也会维持在较高水平(张昕和任明,2007)。第二是契约动机。会计指标简洁明了,能全面反映公司整体经营状况,因此会计信息在各类契约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公司与债权人之间的债务契约、股东与管理层之间的薪酬契约,往往均以会计指标为重要条款。为完成契约中的指标,避免违约所带来的一系列成本和负面结果,公司有动机操纵盈余信息,满足契约要求(Healy,1985)。第三是监管及政治动机。为保住上市资格,公司会竭尽全力扭亏为盈,避免因亏损触发ST甚至退市。在美国,盈余管理的政治动机体现为迎合政府政策。Jones(1991)发现,美国公司会在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ITC)调查期间进行盈余管理,降低公司盈利能力,以增大获取进口贸易援助的可能性和(或)增加援助的金额。
基于以上三类动机,国内学者对盈余管理的具体场景进行了大量研究。根据监管规定,上市公司连续亏损两年会被特别处理(ST);亏损还会向资本市场传递不利信号,打击投资者信心,带来股价暴跌等一系列不良后果。因此,避免亏损是盈余管理最重要的动机。公司往往会在亏损之前的年份调增收益,避免出现亏损;而在亏损年份,公司会调减收益(俗称“洗大澡”),促使以后年度更可能扭亏为盈。公司扭亏的手段有巨额冲销、潜亏挂账、重组收益、短期投资收益、补贴收入、以前年度损益调整等(张田余,1998;陆建桥,1999)。魏涛等(2007)发现,亏损公司和高盈利公司均会进行盈余管理,但是二者的动机并不相同。亏损公司主要是为了实现扭亏和避免亏损,高盈利公司则是为了平滑利润和避免利润下降。
IPO及再融资等融资场景也会催生企业的盈余管理动机。林舒和魏明海(2000)发现IPO公司的资产收益率在IPO前一年或两年处于最高水平,在IPO当年显著下降,而这种下降主要是工业类公司在IPO前后运用盈余管理手段大幅美化报告收益的结果。上市公司取得上市资格后,最大益处是能从证券市场直接融资,而证监会制定的配股政策始终包含会计盈余指标的要求。研究发现,有配股权的公司会利用应计盈余管理等手段满足再融资的条件,并且在配股之后存在业绩变脸行为,这为配股前盈余管理机会主义观提供了直接证据(陈小悦等,2000;李志文和宋衍蘅,2002;陆正飞和魏涛,2006)。Cohen和Zarowin(2010)发现公司在股权再融资(Seasoned Equity Offering,简称SEO)前会进行真实盈余管理,这说明SEO后公司业绩下滑的原因不仅有应计项的反转,还有真实经营活动的变化。陆宇建(2003)还发现上市公司盈余管理行为随着配股政策的改变而变化,表明中国上市公司的盈余管理行为属于政策诱导型。
企业在一些与契约相关的场景下也会进行盈余管理。实施业绩型股权激励计划的公司存在明显的业绩行权条件踩线达标现象,表明公司很可能为股权激励业绩达标而进行盈余管理(谢德仁等,2018)。由于管理层和股东之间存在契约关系,而这种契约关系往往基于会计指标签订。因此,高管有动机通过盈余管理手段粉饰重要的财务数据,给董事会或政府展现一份较好的经营业绩报告,以此谋取私利。王克敏和王志超(2007)认为中国上市公司高管报酬动机是盈余管理的动机之一。李延喜等(2007)研究表明薪酬水平与调高的操控性应计利润高度正相关。上述实证结果证实了薪酬激励是中国上市公司盈余管理问题的一个基本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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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流观点认为应计盈余管理和真实盈余管理是公司最常用的盈余管理手段。应计盈余管理是在实际交易和业务活动发生后,利用会计准则所给予的自由选择权调节盈利,如应收账款坏账准备计提比例、累计折旧计提方法等(Jones,1991)。真实盈余管理是指管理层通过实施与正常经营活动相违背的活动,误导利益相关者相信财务报告目标已经达到正常水平(Roychowdhury,2006),具体手段包括费用分类调整(Fan等,2010;路军伟等,2019)、金融资产重分类(叶建芳等,2009)、转回和计提资产减值(赵春光,2006)、非经常性损益(魏涛等,2007)、关联交易(Jian和Wong;2010)、股份回购(Hribar等,2006)等。
应计盈余管理和真实盈余管理的度量均依赖于实证模型。应计盈余管理模型有Jones模型、修正的Jones模型、DD模型等。Dechow等(2012)进一步指出,将盈余反转纳入模型可以提高应计盈余管理模型的解释力。真实盈余管理模型主要由Dechow等(1998)和Roychowdhury(2006)提出。这些模型所需的参数,如总应计项、营业收入、PPE、经营活动现金流等,往往基于合并财务报表中的数字。因此,应计盈余管理和真实盈余管理的指标假定在盈余管理之后,归母部分和少数股东部分的盈余特点是一致的。但对于企业集团而言,合并报表中的项目既包括归属于母公司的部分,也包括归属于少数股东的部分。而上市公司投资者拥有的是企业集团的所有者权益,他们只关心企业盈利中归属于母公司的部分。因此,净利润、ROE等盈利指标也往往基于归母的概念而提出。Bonacchi等(2017)基于意大利的数据发现,上市母公司会诱导非上市子公司进行应计和真实盈余管理,进而帮助母公司实现盈利目标。因此,应计盈余管理和真实盈余管理的指标假定在盈余管理之后,归母部分和少数股东部分盈余特点是一致的,这一前提与真实情况存在一定差异。本文试图放松这一假定,考虑投资者更关心归母指标的现实情况,从归母指标与少数股东指标之间的差异视角来研究盈余管理新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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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2月15日,财政部颁布了包括1项基本会计准则和38项具体会计准则的新会计准则体系。本次会计改革的主要目标是建立与国际趋同并符合中国市场现实的会计准则体系。其中的《企业会计准则第33号——合并财务报表》(财会〔2006〕3号)首次以准则的形式正式规范了合并报表的编制,该准则最重要的变化可以归纳为两点:第一,少数股东权益由原准则下的既不属于负债也不属于所有者权益,移至所有者权益项目中单独列示;少数股东损益由原准则下的合并净利润前扣除,移至净利润项目中单独列示。第二,合并范围方面,将控股比例小、特殊行业、仍持续经营等类型的子公司,以“控制”为基础全部纳入合并范围。
基于以上变化,合并财务报表的结构也发生了变化。合并资产负债表中出现了归属于母公司股东权益、少数股东权益两项;合并利润表中出现了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少数股东损益两项。这些不同项目之间的差异为投资者提供了增量信息,帮助投资者更准确地判别公司在经营中为母公司股东创造了多少利润。新会计准则的实施促使合并财务报表具有更高的信息含量(张然和张会丽,2008;陆正飞和张会丽,2009;陆正飞和张会丽,2010),主要表现为投资者可以通过从合并净资产、合并净利润中分别剔除少数股东权益和少数股东损益来合理判断集团的盈利情况,做出更有价值的投资决策。
然而,新会计准则在提升了合并报表信息含量的同时,也为公司带来了盈余管理的可能性。在现行会计准则下,母子公司之间的交易可以分为顺流交易(母公司将相关资产卖给子公司)和逆流交易(子公司将相关资产卖给母公司)。如果母子公司之间的交易未涉及集团外第三方,即相关风险和报酬仍然保留在集团内部时,母子公司之间交易所产生的利得或损失被视为未实现,需要在合并报表层面加以抵消。此时,母公司无法通过构造交易来转移利润。但当母子公司之间的交易涉及集团外第三方时,该交易产生的利得或损失被认为已实现,需要在合并报表层面加以确认。这时母公司有能力通过构造交易来进行盈余管理。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发现在现行会计准则下,公司有能力通过构造交易实现利润转移,进行盈余管理。那么,公司是否具有转移利润的动机?第一,从为股东创造利益的角度,企业有动机确保归母ROE不出现亏损。因为合并ROE是一个综合指标,反映的是上市公司及其子公司整体的盈利能力。上市公司股东无法从该指标中判断自己所持有的股份能带来多少收益。而归母ROE是一个相关性更强的指标,能够更加直接地反映集团为上市公司股东带来的回报。因此,归母ROE的重要性比合并ROE更高,也受到上市公司股东更多关注。第二,从满足监管要求的角度,归母ROE是上市公司最后的生命线。净利润为负是触发企业退市的重要指标,其中净利润以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前后孰低为准,而公司仅披露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归母净利润。因此,公司有动机确保归母净利润不出现亏损,以免触发退市风险。第三,从上市公司股东与少数股东关系的角度,少数股东有动机配合公司进行盈余管理。盈余管理是典型的零和博弈,在公司各利益相关者群体中,一个群体从盈余管理中获取的利益是以另一个群体的损失为代价的,这种利益分配机制是基于与会计盈余有关的某些权利或资源的价格(张祥建和徐晋,2006)。将利润从非全资子公司转移至母公司,势必会损害少数股东利益。少数股东为何有动机牺牲自己,配合母公司进行盈余管理?要回答这一问题,需要从中国特殊的制度背景出发。
不同于西方经济体发达的市场经济体系,中国资本市场仅经历了三十余年的发展,各种制度体系和配套措施还不完善。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中国人习惯于与身边熟悉的人进行交易,依赖于人情和面子(Hwang,1987)。这种交易方式给当今中国经济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李增泉和孙铮从制度环境、制度安排和社会文化三个方面描述了中国特色的制度变量①。李增泉(2017)进一步指出,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民营企业,中国企业更可能选择关系型交易,这与发达国家普遍采用的市场化交易显著不同。衡量中国企业关系型交易模式的维度包括集中的股权结构、普遍的政商关系、集团内部的关联交易以及集中的客户供应商关系等。由此可见,集团内部的关联交易是中国特殊制度背景下的一类关系型交易,这一交易方式难以被西方传统的市场模式所解释,因此,应立足中国实际来理解。
中国上市公司与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关系显著不同于发达国家(李增泉,2017)。在多数情况下,集团内的少数股东和母公司利益一致,少数股东甚至有可能和上市公司被同一利益集团控制。回到乐视网的案例中,乐视致新的少数股东其实也被贾跃亭实际控制。因此,不难理解为何少数股东愿意承担大额亏损。中国文化推崇礼尚往来、投桃报李的思想。即使少数股东与母公司不是利益共同体,少数股东也同样有动机在母公司有难时伸出援手。人们预期交易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一个长期重复博弈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义务、期望和信任得以产生(Coleman,1988)。在企业集团微亏时,如果少数股东承担亏损,推高归母ROE,那么母公司今后也可以通过其他利益输送方式回报少数股东,实现长期均衡。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发现在中国制度背景下,公司有能力也有动机通过转移利润的方式在合并ROE微亏情况下避免归母ROE亏损。据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说:
H1:当合并ROE微亏时,公司会利用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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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选择2007−2019年所有A股上市公司为初始研究样本,并对样本进行如下筛选:(1)因为需要计算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之间的差异,本文只关注有少数股东权益的公司。为保证计算少数股东ROE时分母的可靠性,只保留每个季度的少数股东权益均有数据且均为正的样本。(2)剔除银行、保险等金融业公司。(3)剔除归母净资产、少数股东净资产、合并净资产小于等于0的异常样本。(4)剔除数据缺失样本。
本文的数据均来自国泰安数据库(CSMAR)。为避免异常值,自变量和控制变量中所有的连续变量均进行了上下1%的缩尾处理(Winsorize)。因少数股东权益可能在年内出现较大波动,影响少数股东ROE计算的稳定性,因变量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与上年相比的变化值有较多异常值,本文对因变量进行了上下5%的缩尾处理。在稳健性检验中报告了因变量进行上下1%缩尾处理的结果。
在回归分析中,本文控制年度、行业固定效应;为保证结果的稳健性,对估计的标准误差进行公司层面的聚类调整,对异方差进行稳健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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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有文献发现,避免亏损是最重要的盈余管理动机。基于此,本文定义合并ROE处于区间[−2%,0]为强盈余管理动机,理由如下:
第一,根据描述性统计,一般情况下,合并ROE与归母ROE不存在明显差异。若合并ROE微亏,则归母ROE也应微亏。但由于上市公司股东更关注归母ROE,公司有动机在合并ROE微亏时,通过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使归母ROE为正。合并ROE亏损对上市公司股东而言显然是个坏消息,如果此时归母ROE为正,上市公司股东可能会认为集团发展情况尚可,部分缓解了合并ROE亏损的负面影响。
第二,只有当合并ROE亏损幅度不大时,操纵少数股东损益才有意义。因为少数股东损益所能容纳的亏损额有限,且随着少数股东权益占比的上升而上升。如果合并ROE亏损幅度较大,那么即使将亏损转移给少数股东,也无法实现归母ROE扭亏为盈。因此,只有在合并ROE亏损且幅度较小时,利用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才有意义。
为保证回归结果不受区间选择的影响,在稳健性检验中将合并ROE区间取为[−1%,0]和[−3%,0],主要结果保持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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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公司未操纵少数股东损益,合并ROE、归母ROE和少数股东ROE三个指标应该没有明显差异。如果公司操纵了少数股东损益,那么归母ROE应该显著高于少数股东ROE,因此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ROE)可以度量公司盈余管理的程度。进一步地,该差额与上年之差(Chg_△ROE)是更合理的度量指标。由于公司业务、少数股东权益占比等因素的差异,不同公司的△ROE可能天然地存在差异。Chg_△ROE相当于将上一年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作为标杆,度量今年公司有盈余管理动机时,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是否会比去年显著增加。这一增量影响能更好地捕捉公司利用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的程度。具体的变量构造过程如下:
$$Whole\_ROE={\text{合并净利润}}/{\text{合并所有者权益本年四个季度的平均值}}$$ (1) $$Parent\_ROE={\text{归母净利润}}/{\text{归母所有者权益本年四个季度的平均值}}$$ (2) $$Mino\_ROE={\text{少数股东损益}}/{\text{少数股东权益本年四个季度的平均值}}$$ (3) $$\varDelta ROE=Parent\_ROE-Mino\_ROE$$ (4) $$Chg\_\varDelta RO{{E}_{i,t}}=\varDelta RO{{E}_{i,t}}-\varDelta RO{{E}_{i,t-1}}$$ (5) 考虑到Chg_△ROE可以剔除公司自身特征所造成的度量偏差,本文将Chg_△ROE作为主要的因变量进行检验。在稳健性检验中以△ROE为因变量,结果依然保持稳健。具体变量定义见表2。
表 2 变量定义
符号 名称 定义 Chg_△ROE 盈余管理程度 当年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与上年之差 EM 盈余管理动机 合并ROE是否处于[−2%,0] Size 公司规模 总资产的自然对数 Lev 资产负债率 总负债/总资产 CFO 现金流量 经营现金流量净额/总资产 Mngratio 管理层持股比例 管理层持股数/总股数 Boardsize 董事会规模 董事会人数的自然对数 Indeprate 独董比例 独立董事占董事会人数比例 Salary 高管薪酬 董监高年薪总额/总资产 Growth 成长性 (本年营业收入−上年营业收入)/上年营业收入 SOE 股权性质 是否为国有企业 Dual 两职合一 是否两职合一 Big4 四大审计 是否四大审计 -
为验证假说H1,本文建立如下回归模型(预期β1显著为正):
$$\begin{split} Chg\_\varDelta ROE_{i,t}=&{{\beta }_{0}}+{{\beta }_{1}}E{{M}_{i,t}}+{{\beta }_{2}}Siz{{e}_{i,t}}+{{\beta }_{3}}Le{{v}_{i,t}}+{{\beta }_{4}}CF{{O}_{i,t}}+{{\beta }_{5}}Mngrati{{o}_{i,t}}\\&+ {{\beta }_{6}}Boardsiz{{e}_{i,t}}+{{\beta }_{7}}Indeprat{{e}_{i,t}} +{{\beta }_{8}}Salar{{y}_{i,t}}+{{\beta }_{9}}Growt{{h}_{i,t}}\\&+ {{\beta }_{10}}SO{{E}_{i,t}}+ {{\beta }_{11}}Dua{{l}_{i,t}}+{{\beta }_{12}}Big{\textit{4}_{i,t}}+\lambda \varSigma Ind+\gamma \varSigma Year+{{\varepsilon }_{i,t}} \end{split}$$ (6) -
表3报告了全样本下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合并ROE(Whole_ROE)、归母ROE(Parent_ROE)的均值(中位数)分别为0.070(0.071)、0.069(0.071),标准差分别为0.113、0.118。两者的均值、中位数、标准差大致相同,说明在全样本中,两者的数据分布较为一致,同时也说明一般情况下合并ROE和归母ROE不存在较大差异。少数股东ROE(Mino_ROE)的均值和中位数分别为0.049和0.054,低于合并ROE、归母ROE的均值和中位数。少数股东ROE的标准差约为合并ROE和归母ROE的两倍,说明少数股东ROE波动较大。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与上年之差Chg_△ROE的均值和中位数分别为0.006和0.003,但最大值达到0.372。在全样本中,约有1.1%的样本,即201个公司−年度样本,处于本文定义的强盈余管理动机区间。
表 3 描述性统计结果
变量 样本量 均值 标准差 最小值 中位数 最大值 Whole_ROE 18316 0.070 0.113 −0.459 0.071 0.367 Parent_ROE 18316 0.069 0.118 −0.513 0.071 0.382 Mino_ROE 18316 0.049 0.230 −0.943 0.054 0.768 △ROE 18316 0.018 0.233 −0.800 0.010 0.375 Chg_△ROE 18316 0.006 0.243 −0.963 0.003 0.372 EM 18316 0.011 0.104 0.000 0.000 1.000 注:限于篇幅,未报告控制变量描述性统计结果,资料备索。 图2展示的是当合并ROE处于正负10%时,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与上年之差(Chg_△ROE)的均值柱状图。该图展示了当合并ROE处于正负10%中的每一个细分1%区间内,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与上年之差的均值。当合并ROE略小于0时,该差额明显高于相邻区间。当合并ROE处于微亏区间时,公司只需进行较小幅度的盈余操纵即可使归母ROE为正。但当合并ROE亏损较大时,盈余操纵可能也无济于事,这会抑制公司盈余操纵动机。上述结果也说明本文选择合并ROE的[−2%,0]为强盈余管理动机区间是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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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4报告了假说H1的检验结果。列(1)是EM的单变量回归,EM的系数显著为正。列(2)加入控制变量,EM的系数依然显著为正。结果说明当合并ROE处于区间[−2%,0]时,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与上年之差显著大于其他情况。因此,假说H1得到支持,即当合并ROE微亏时,公司会将亏损转移给少数股东,拉大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之间的差距,推高归母ROE。
表 4 多元回归结果
变量 Chg_△ROE (1) (2) EM 0.032*** 0.032*** (2.607) (2.651) Size −0.001 (−0.556) Lev −0.024*** (−3.772) CFO 0.051*** (2.719) Mngratio −0.000 (−0.016) Boardsize 0.009 (1.642) Indeprate −0.008 (−0.385) Salary −0.462 (−0.448) Growth −0.004 (−1.158) SOE −0.002 (−1.236) Dual 0.001 (0.327) Big4 0.004 (1.171) Constant 0.007 0.015 (0.746) (0.550) Ind/Year Yes Yes N 18316 18316 Adj. R2 0.000 0.002 注:括号内为经公司层面聚类调整(Cluster)的t值;***、**、*分别表示在1%、5%、10%水平上显著。 -
前文已证实,公司在有强烈盈余管理动机时会操纵少数股东损益。本文进一步探究操纵少数股东损益的适用条件,即公司在具备哪些条件时,更容易操纵少数股东损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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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少数股东权益占比过低,那么即使公司想将亏损转移给少数股东,也是有心无力。因为按照会计准则,母子公司之间交易的利得和损失需要按照母公司和少数股东对子公司的投资比例在母公司和少数股东之间进行分配。在乐视网案例中,乐视网只持有乐视电商30%的股权,但因其持有67%的表决权而将乐视电商并入合并报表范围。因此,乐视电商的少数股东需要承担其巨额亏损的70%。当少数股东权益占比较低时,大部分亏损还是由母公司承担。只有当少数股东权益占比较高时,利用少数股东损益的盈余管理手段才有施展空间。因此,本文根据少数股东权益占合并所有者权益比例高低进行分组检验。
表5列(1)、列(2)的回归结果显示:只有当少数股东权益占合并所有者权益的比例大于中位数时,EM的系数显著为正;而在少数股东权益占合并所有者权益的比例小于中位数时,EM的系数不显著。这说明少数股东权益占比会显著影响公司利用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的能力。
表 5 进一步分析回归结果
变量 少数股东
权益占比高
(1)少数股东
权益占比低
(2)存在
关联交易
(3)不存在
关联交易
(4)分析师
跟踪多
(5)分析师
跟踪少
(6)市场化
程度高
(7)市场化
程度低
(8)EM 0.033** 0.029 0.039** 0.020 0.018 0.037*** 0.016 0.048** (2.350) (1.343) (2.419) (1.098) (0.818) (2.606) (0.933) (2.483) Constant 0.000 0.040 0.037 −0.025 −0.036 0.074 0.037 −0.038 (0.002) (0.799) (0.952) (−0.512) (−0.939) (1.398) (0.861) (−0.865) Controls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Ind/Year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N 9088 9220 10376 7940 10065 8250 8399 8935 Adj. R2 0.004 0.000 0.001 0.000 0.002 0.003 0.002 0.001 注:括号内为经公司层面聚类调整(Cluster)的t值;***、**、*分别表示在1%、5%、10%水平上显著;限于篇幅,未报告控制变量回归结果,资料备索。 -
实现利润在非全资子公司与母公司之间的转移,主要通过母子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实现。第一,母子公司之间进行逆流交易。子公司将产品以低于成本价的价格卖给母公司,母公司再卖给集团外部。此时,子公司的亏损需要在母公司和少数股东之间进行分摊,而母公司卖到集团外部产生的收益则全部计入母公司报表,成功实现了利润转移。第二,母子公司之间进行顺流交易。第一步,母公司将产品加价卖给子公司;第二步,子公司再加价卖给集团外部。母公司卖给子公司时加价较多,子公司卖给集团外部时加价较少。此时,第一步实现的高额利润全部归母公司所有,第二步较少的利润由母公司和少数股东分配。这同样也可以实现利润转移。因此,本文预期在母子公司存在关联交易的情况下,公司更可能利用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
表5列(3)、列(4)报告了根据母子公司之间有无关联交易分组的回归结果。当母子公司之间存在关联交易时,EM的系数显著为正;而母子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交易时,EM的系数不显著。这说明母子公司的关联交易是操纵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的主要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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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推高归母ROE,无疑会误导资本市场中小投资者。当公司信息透明度高时,投资者可能有其他渠道获知公司实际经营状况,公司利用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的动机将被抑制。分析师发挥挖掘和解读公司信息的功能,对盈余管理具有一定抑制作用(李春涛等,2014)。当分析师跟踪较多时,分析师可以通过发布研究报告和盈利预测方式披露公司真实的经营情况,即使公司进行了盈余管理,也无法蒙蔽中小投资者,公司的盈余管理动机会有所削弱。本文预期在分析师跟踪较少时,公司更可能通过操纵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
表5列(5)、列(6)报告了根据同行业、同年度分析师跟踪的中位数分组的回归结果。在分析师跟踪少(信息不透明度高)组中,EM的系数显著为正;而在分析师跟踪多(信息透明度高)组中,EM的系数不显著。这说明信息环境会影响公司利用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的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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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政策、地理、交通、历史等因素的影响,中国各地区市场化程度具有显著差异(夏立军和陈信元,2007)。操纵少数股东损益是一种比较隐秘的手段,往往通过关系型交易来实现。市场化程度较高的地区具有良好的法制环境和有效的产权保护,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基础性作用(刘永泽等,2013)。在这种情况下,资本市场环境好,经济发展水平高,公司之间的交易也更加公允。更多的交易是基于平等、自愿、公平的市场化交易规则来进行的,而依赖人情、信任的关系型交易则难以广泛存在。因此,公司可能缺乏利用母子公司之间的非公允交易进行盈余管理的市场环境。在市场化程度较高的地区,公司盈余管理行为更容易被市场识别,盈余管理动机自然会被削弱;而在市场化程度较低的地区,资源分配更依赖于政商关系等非市场渠道。在信息不透明度高的情况下,关系型交易更可能发生,此时公司具有强烈动机操纵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
表5列(7)、列(8)报告了根据市场化指数分组的回归结果。在市场化程度高组中,EM的系数不显著;在市场化程度低组中,EM的系数显著为正,且系数的大小为市场化程度高组的三倍。这意味着在市场经济不发达、信息不透明度高时,公司更可能通过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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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本文对因变量Chg_△ROE进行上下1%的缩尾处理,表6列(1)的回归结果与主结果保持一致。
表 6 稳健性检验结果:改变因变量和子样本
变量
Chg_△ROE △ROE Chg_△ROE 因变量缩尾1% 更换因变量 选择子样本 (1) (2) (3) EM 0.037** 0.075*** 0.023** (2.093) (6.289) (2.044) Constant 0.007 −0.121** 0.124*** (0.179) (−1.970) (3.378) Controls 控制 控制 控制 Ind/Year 控制 控制 控制 N 18316 18316 11023 Adj. R2 0.001 0.015 0.003 注:括号内为经公司层面聚类调整(Cluster)的t值;***、**、*分别表示在1%、5%、10%水平上显著;限于篇幅,未报告控制变量回归结果,资料备索。 第二,主回归关注的是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与上一年的变化值Chg_△ROE。在稳健性检验中,本文将因变量替换为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ROE,表6列(2) 的回归结果与主结果保持一致。
第三,为保证主结果不受样本选择范围的影响,本文只取合并ROE处于[−10%,10%]的样本重新进行主回归。表6列(3)的回归结果与主结果保持一致。
第四,为验证本文的主结果不受盈余管理强动机区间定义的影响,本文将自变量更换成合并ROE是否处于[−1%,0](EM2)、[−3%,0](EM3)。表7列(1)、列(2)的回归结果与主结果保持一致。
表 7 稳健性检验结果:重新定义盈余管理强动机区间、保留配对样本
变量 Chg_△ROE 全样本
(1)全样本
(2)一对多匹配
(3)一对一匹配
(4)EM2 0.043*** (2.772) EM3 0.032*** (3.084) EM 0.035*** 0.050*** (2.804) (2.653) Constant 0.016 0.014 −0.023 0.407 (0.578) (0.523) (−0.586) (1.231) Controls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Ind/Year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N 18316 18316 12157 390 Adj R2 0.002 0.002 0.002 −0.001 注:括号内为经公司层面聚类调整(Cluster)的t值;***、**、*分别表示在1%、5%、10%水平上显著;限于篇幅,未报告控制变量回归结果,资料备索。 第五,考虑到有盈余管理动机的样本比例较低,为保证控制组与处理组的可比性,本文采用配对方法。第一种配对方法是保留与处理组公司处于同行业、同年度的公司作为控制组进行一对多匹配;第二种配对方法是仅保留与处理组公司处于同行业、同年度,且上年合并ROE最为接近的公司进行一对一匹配。表7列(3)、列(4)的回归结果表明,在两种方法下,主要结果均保持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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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免亏损是公司盈余管理的主要动机。应计盈余管理、真实盈余管理等手段研究的是公司通过何种方式改变利润数额,将利润这块“蛋糕”做大。鲜有文献研究给定利润数额的前提下,公司是否会操纵利润分配,即通过切“蛋糕”方式进行盈余管理。本文基于中国会计准则的处理方式,以及关系型交易的制度背景,揭示了少数股东损益这一新的盈余管理手段。研究发现,公司会在合并ROE微亏的情况下,通过将亏损转移给少数股东的方式,拉大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距,避免归母ROE出现亏损。这一盈余管理手段在少数股东权益占比高时更可能被使用,且主要通过母子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实现。在信息不透明度高、市场化程度低时,公司更可能利用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
本文发现了利用少数股东损益进行盈余管理这一新手段,对已有盈余管理文献进行了创新性补充。本文结论揭示了在人情社会、关系型交易的制度背景下,少数股东在企业集团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少数股东与母公司之间的关系并非完全市场化,而是利益共同体,或是在投桃报李的交往方式下衍生的一种互惠型关系。
本文的发现对投资者具有警示作用。虽然根据归属于母公司的数据计算的财务指标具有更强的决策有用性,但在现行会计准则下,这类财务指标具有被操纵的空间和可能性。投资者在决策时,需要综合考虑各类指标及其相对关系,否则可能会被公司操纵行为蒙蔽。为保护投资者利益,监管机构可以考虑对公司提高信息披露的要求,如当少数股东损益以及归母净利润与上期相比的变动幅度差异较大时,应给出附注说明,为投资者提供相应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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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与现有文献研究的应计盈余管理和真实盈余管理两种盈余管理手段不同,文章发现了一种鲜被提及的盈余管理手段——操纵少数股东损益以提升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研究发现,当公司有强烈盈余管理动机即母子公司组成的企业集团发生微亏时,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资产收益率(ROE)与归属于少数股东的ROE的差额与上年相比显著扩大,说明公司有可能将集团亏损转移至非全资子公司,以避免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ROE出现亏损。这一效应在少数股东权益比例较大、母子公司之间存在关联交易、信息不透明度较高、市场化程度较低时更为显著。应计盈余管理和真实盈余管理讨论的是在某一个期间企业如何把“蛋糕”做大或做小,而少数股东损益是在给定“蛋糕”大小的情况下,如何通过切“蛋糕”来实现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扭亏为盈。这是一种新的盈余管理范式。文章的发现丰富和拓展了盈余管理手段的相关文献。
Is Non-controlling Interest a New Method of Earnings Management?
Abstract: Different from extant literature on the topics about accrual earnings management and real earnings management, this paper finds a rarely mentioned method of earnings management called manipulating non-controlling interests to increase net profit attributing to the parent. The result shows that when business groups announce a slight loss, which means that business groups have a strong incentive to manipulate earning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return-on-equity (ROE) attributing to the parent and ROE attributing to non-controlling shareholders is larger than that of last year. This finding shows that business groups may shift the loss to not-wholly-owned subsidiaries to avoid loss of ROE attributing to the parent. This effect is more pronounced in firms with large minority shareholder equity proportion, related-party transactions between parent and subsidiaries, high information opacity, and low degree of marketization. Accrued earnings management and real earnings management mainly focus on how to make the cake. But manipulating non-controlling interest is concerned about how to split the cake, which is a new form of earnings management. The findings of this paper enrich and develop the relevant literature on earnings management.-
Key words:
- earnings management /
- non-controlling interest /
- shifting profit /
- avoiding l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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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1 乐视网2016年主要子公司盈利情况
子公司名称 持股比例 营业收入 营业利润 净利润 乐视网(天津)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100% 94848 14347 13566 东阳市乐视花儿影视文化有限公司 100% 26659 14075 12060 霍尔果斯乐视新生代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100% 298243 17149 17149 乐视致新电子科技(天津)有限公司 58.6% 1608157 −85555 −63566 乐视云计算有限公司 50.0% 120140 −5406 −1762 乐视电子商务(北京)有限公司 30.0% 489869 −73616 −73689 注:单位为万元,数据来源于公司年报。 表 2 变量定义
符号 名称 定义 Chg_△ROE 盈余管理程度 当年归母ROE与少数股东ROE的差额与上年之差 EM 盈余管理动机 合并ROE是否处于[−2%,0] Size 公司规模 总资产的自然对数 Lev 资产负债率 总负债/总资产 CFO 现金流量 经营现金流量净额/总资产 Mngratio 管理层持股比例 管理层持股数/总股数 Boardsize 董事会规模 董事会人数的自然对数 Indeprate 独董比例 独立董事占董事会人数比例 Salary 高管薪酬 董监高年薪总额/总资产 Growth 成长性 (本年营业收入−上年营业收入)/上年营业收入 SOE 股权性质 是否为国有企业 Dual 两职合一 是否两职合一 Big4 四大审计 是否四大审计 表 3 描述性统计结果
变量 样本量 均值 标准差 最小值 中位数 最大值 Whole_ROE 18316 0.070 0.113 −0.459 0.071 0.367 Parent_ROE 18316 0.069 0.118 −0.513 0.071 0.382 Mino_ROE 18316 0.049 0.230 −0.943 0.054 0.768 △ROE 18316 0.018 0.233 −0.800 0.010 0.375 Chg_△ROE 18316 0.006 0.243 −0.963 0.003 0.372 EM 18316 0.011 0.104 0.000 0.000 1.000 注:限于篇幅,未报告控制变量描述性统计结果,资料备索。 表 4 多元回归结果
变量 Chg_△ROE (1) (2) EM 0.032*** 0.032*** (2.607) (2.651) Size −0.001 (−0.556) Lev −0.024*** (−3.772) CFO 0.051*** (2.719) Mngratio −0.000 (−0.016) Boardsize 0.009 (1.642) Indeprate −0.008 (−0.385) Salary −0.462 (−0.448) Growth −0.004 (−1.158) SOE −0.002 (−1.236) Dual 0.001 (0.327) Big4 0.004 (1.171) Constant 0.007 0.015 (0.746) (0.550) Ind/Year Yes Yes N 18316 18316 Adj. R2 0.000 0.002 注:括号内为经公司层面聚类调整(Cluster)的t值;***、**、*分别表示在1%、5%、10%水平上显著。 表 5 进一步分析回归结果
变量 少数股东
权益占比高
(1)少数股东
权益占比低
(2)存在
关联交易
(3)不存在
关联交易
(4)分析师
跟踪多
(5)分析师
跟踪少
(6)市场化
程度高
(7)市场化
程度低
(8)EM 0.033** 0.029 0.039** 0.020 0.018 0.037*** 0.016 0.048** (2.350) (1.343) (2.419) (1.098) (0.818) (2.606) (0.933) (2.483) Constant 0.000 0.040 0.037 −0.025 −0.036 0.074 0.037 −0.038 (0.002) (0.799) (0.952) (−0.512) (−0.939) (1.398) (0.861) (−0.865) Controls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Ind/Year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N 9088 9220 10376 7940 10065 8250 8399 8935 Adj. R2 0.004 0.000 0.001 0.000 0.002 0.003 0.002 0.001 注:括号内为经公司层面聚类调整(Cluster)的t值;***、**、*分别表示在1%、5%、10%水平上显著;限于篇幅,未报告控制变量回归结果,资料备索。 表 6 稳健性检验结果:改变因变量和子样本
变量
Chg_△ROE △ROE Chg_△ROE 因变量缩尾1% 更换因变量 选择子样本 (1) (2) (3) EM 0.037** 0.075*** 0.023** (2.093) (6.289) (2.044) Constant 0.007 −0.121** 0.124*** (0.179) (−1.970) (3.378) Controls 控制 控制 控制 Ind/Year 控制 控制 控制 N 18316 18316 11023 Adj. R2 0.001 0.015 0.003 注:括号内为经公司层面聚类调整(Cluster)的t值;***、**、*分别表示在1%、5%、10%水平上显著;限于篇幅,未报告控制变量回归结果,资料备索。 表 7 稳健性检验结果:重新定义盈余管理强动机区间、保留配对样本
变量 Chg_△ROE 全样本
(1)全样本
(2)一对多匹配
(3)一对一匹配
(4)EM2 0.043*** (2.772) EM3 0.032*** (3.084) EM 0.035*** 0.050*** (2.804) (2.653) Constant 0.016 0.014 −0.023 0.407 (0.578) (0.523) (−0.586) (1.231) Controls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Ind/Year 控制 控制 控制 控制 N 18316 18316 12157 390 Adj R2 0.002 0.002 0.002 −0.001 注:括号内为经公司层面聚类调整(Cluster)的t值;***、**、*分别表示在1%、5%、10%水平上显著;限于篇幅,未报告控制变量回归结果,资料备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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